《酒神小姐》:65岁的站街女,撕开老年人的“情欲”和“隐痛”,_酒神小姐

admin2个月前 (02-26)资讯31

在马尔克斯的《苦妓回忆录》中,年逾九旬的主人公曾说:“活到九十岁这年,我想找个年少的处女,送自己一个充满疯狂爱欲的夜晚。”

以上,是一位一生和514个女人有过肉体关系的老记者,在生命尽头对自己最后的放纵。这位欲望蓬勃的老人,自从在九十岁那一年,看着不再年轻的身体后,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衰老,开始感到无边的孤寂和痛苦。

看着和年华一同流逝的生命,老人说,“性是一个人在不能得到爱时给自己的安慰”。在马尔克斯笔下,老年人对性的渴求,是对年龄和孤独的对抗。

同样是讲述老年人的“性”故事,韩国这部剧情片《酒神小姐》则将触角延伸到了命运、社会和人性的层面,将一个老年性工作者的晚年演绎得惊心动魄。

影片以老妓素英的人生经历为主线,导演通过现实主义镜头将她“肮脏”又“伟岸”的一生娓娓道来。除此之外,影片还借助女主人公的视角来看各种社会边缘人物,例如残疾人、变性人、空巢老人、来自第三世界的弃儿等,折射出了一系列触目惊心的社会问题。

电影的女主人公素英是一个65岁的性工作者。年轻的时候,素英当过保姆、进过工厂,为生活疲于奔命,后来又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命运,做了“洋公主”,也就是慰安妇。

期间,素英和一个美国大兵有过一段露水情缘,还生下了孩子。因为无力抚养,只好将孩子匆匆送人。

为了摆脱悲惨的命运,素英一路从朝鲜逃回韩国。年过半百的她,在社会上举目无亲,既没有养老金可拿,又无一技之长,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。一生爱美的她不愿放下最后的体面去捡垃圾、卖废料,索性重操旧业,做起了皮肉生意。

当被人问起为何要从事这一行当时,素英以“攒钱给在国外的儿子”为由糊弄别人,也自欺欺人。仿佛只有这样,她才能让自己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正轨,给余生无望的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勇气。

在影片中,形单影只的素英天穿梭在公园里招徕顾客,一旦发现合适的孤寡老人,她就会上前询问对方是否要来一瓶“宝佳适”,或者更直接地问:“要跟我谈个恋爱吗?”一旦察觉对方有所动心,素英就会轻车熟路地加上一句“我会对你好的,也不贵,走吧。”

就这样,素英每天带着不同男人穿梭于各个低级旅馆之间,有时是在某个偏僻的角落。

在中老年“从业者”当中,素英虽然人老珠黄,技术却远近闻名。因此,身边还常有主顾慕名而来。当然,素英也常遇到那些在嘲讽她“卖身”后拂袖而去的男人。

从年轻貌美的少女时代到步履蹒跚的迟暮之年,从异国军人到当地老人,兜兜转转,几十年的从业经历让素英被彻底钉在了“风尘女”的耻辱柱上。

在影片中,导演用平静、克制的镜头语言,展现了素英的几个“工作场景”。在特写镜头面前,素英从容卖力,神情平静,仿佛她做的只是一份寻常的工作,无关情色。

但是在现实生活里,素英却是年轻人口中嗤之以鼻的“社会垃圾”,是老年人眼中勉强还可开垦的“一亩薄田”。毫无疑问,素英俨然是一个游离于社会主流群体之外的边缘人物。

值得一提的是,除了素英之外,导演还对主流社会中的老人做了现实而精准的刻画,反映了他们有别于素英,但是本质上又无出路的晚年困境。

其中,形象最鲜明的就是那些与素英发生过关系的主顾们。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风烛残年,很久没有过欢爱的老人,但是依旧愿意跟着素英去旅馆。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年龄大到已经没有了老伴,家人也不愿意陪伴在侧。其中一位老人不无悲观地说,“都是拿着号码纸,排队等死的人了”。

但也正在这些老人身上,流淌着一种特殊的生命力。哪怕年龄已经不足以支撑欲望,他们依旧渴望“性”。对于他们来说,这是在向外寻求一种安慰和解脱,也是一种对内的追寻和放逐,是洒脱,更是心酸和无奈。

三毛曾说:“心之如何,有似万丈迷津,遥亘千里,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。人,除了自渡,他人爱莫能助。”

正所谓“天不渡人,人需自渡”。但是《酒神小姐》的高级之处则在于,它不止步于展示“自渡”的智慧,还对“自渡”和“渡人”之间的因果关系做出了意味深长的哲学思考。

影片中,引导这样一个底层老妓走向救赎之路、乃至自救的,首先是一个混血弃儿。

这个孩子最早出现在影片开头。得了“职业病”的素英前去医院求医,阴差阳错遇到了一个跟她儿子身世相仿的孩子——一个被主治医生抛弃的异国私生子。

从这个被韩国人抛弃的菲律宾男孩身上,素英看到了几十年前自己那个被美国大兵抛弃的黑皮肤孩子。动了恻隐之心的素英,不顾捉襟见肘的生活,将孩子带回家照料。

这是弱者对弱者的同情,也是现在对过去的救赎。只不过素英没想到,也正是这样的幽微善念,一步步将她推上荒诞的“杀手之路”。而这一切还要从一个叫做“零钱宋”的老主顾说起。

“零钱宋”是素英众多主顾中的一个富人,年轻的时候工作体面,老来领着丰厚的退休金,每次出现都是西装革履,揣着一身零钱,因而得了“零钱宋”的绰号。

偶然的一次,素英从老友口中得知,老宋已经中风住院。她关切地前去探望,却发现老宋的亲生儿子一家都搬去了美国,孙子孙女也嫌弃他味道大,不愿靠近,只留下个护工照顾他吃喝拉撒,日子过得煎熬不堪。

“活着真是丢人啊……求你……求你帮帮我吧……好想死……”。“零钱宋”一生风光体面,对他而言,这种老来的侮辱和孤独,比死还让他痛苦。看着老宋瘫痪在床,连张口都难,浑浊的双目充斥着麻木与孤独,素英动了恻隐之心。

一番心理斗争之下,她将一瓶农药灌进了零钱宋的嘴里。这是素英第一次杀人。讽刺的是,老宋的儿子连死因都没查,就将其父匆匆火化。

自此,相继又有两个老主顾对素英提出了求死的诉求,自此,素英则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。她先是将一个饱受老年痴呆折磨的友人推下山崖;再是陪伴一个无妻无儿的孤独老人服下安眠药,在睡梦中离世。

老妓素英,一个社会底层的泥淖中人,以这种极端、晦暗的方式,做起了“渡人”的菩萨。至此,片名“酒神小姐”的内涵昭然若揭。

在古希腊神话中,“酒神”狄俄尼索斯是一位乐于布施欢乐的狂欢之神,在他所到之处都充满了歌唱、舞蹈和畅饮。人们受其神性影响,敢于打破禁忌、放纵欲望,解除一切束缚,在迷醉状态下张扬最热烈的原始生命力。

尼采在《悲剧的诞生》中,将这种“酒神精神”诠释为一种“痛苦与狂欢交织的癫狂精神”。在影片中,这种癫狂的精神是老年人世界里,痛苦肉身与超脱灵魂的对峙,是薄凉现世与放纵情欲的交织。

既然菩萨渡人,那么谁来渡菩萨?

影片中的素英,从头到尾给我们呈现的都是一个边缘女性的形象。以她为中心,围绕在其身边的也是一群被主流世界忽视、排挤的人,其中有以站街为生的“宝佳适”奶奶,无人照料但渴望有性的老人,断掉一截腿的残疾人邻居,在酒吧当头牌的变性人房东……

导演借助素英的视角,还原了这些边缘群体在社会中的弱势,比如变性人房东虽然相貌出众、身材性感,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,所有人都视她为怪胎;又比如瘸腿的邻居小伙,哪怕他长相帅气,认真生活,却难免被人用有色眼镜区别看待。

但是现实生活中,这些人完全和正常人一样,他们有自己的工作兴趣,经营自己的喜怒哀乐,却因被主流驱逐,只能蜗居一隅,抱团取暖。

路遥曾说:“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电影演员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,而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。”

普通人尚且如此,边缘人群想要真正被聆听,难上加难。正如素英面对采访时对记者说的:“人们才不关心什么真实,全挑自己想听的听罢了。”

但是即便生活已经没有更多的可能和选择,素英仍旧以自己的方式在完成救赎。影片中有一个直击人心的镜头很是震撼。

素英在送走那个恳求被安乐死的孤独老人后,得到了对方为她留下的全部遗产,但是素英没有把这笔钱占为己有,而是捐给了寺庙。

在佛堂之前,完成捐赠的素英双手合十,面目虔诚,与背后普度众生的观音像合为一体。大仰角的镜头之下,素英显得庄严而神圣。老旧的佛塔与崭新的现代化高楼显得格格不入,预示了素英与主流社会不可调和的悲剧性。

面对上门的警察,素英既不悲伤,也不解释,反而如释重负,望着窗外的飞雪,她絮絮地呢喃:“要是能在春天坐牢就好了,冬天太冷,不过也没关系,养老院去不起,去监狱也好啊。”

无人理会她的絮叨,她也就安静地去了。

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素英去世后,骨灰奁上的一行小字“故人,梁美淑。1950. 6. 19——2017.10.5”。当素英最后死去,她使用的名字终于不是风尘花名。如果再看仔细点,你会发现,素英边上那个奁子的主人,甚至没有出生日期……可当一切归于尘土,又有谁人会真正在乎?

片尾再次响起那段在《花样年华》中反复出现的拉丁配乐《Quizas,Quizas,Quizas》,仿佛是在平静地诉说:这些被生活打入底层的边缘之人,难道不配拥有自己的花样年华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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